xie 的个人资料adore,j'adore照片日志列表 工具 帮助

日志


10月24日

非城迷的流水宴——荒原狼

      话说我们到了莲花路班车站,举目一看,满地荒凉(岂料这只是荒凉的小小的开始),分明是城乡结合部,一家商店也无,想买干粮也无着。倒有一条长龙,看起来乱七八糟,抱孩子者有之,留着汗毛充胡须者有之,浓妆艳抹女郎有之,扭扭小弯男有之。打听之下方知,这看似春运买火车票的长龙便是等班车的了。站在队伍里,遥遥无期的,天渐渐暗下来了,心里也凄惶起来。坐了软座从北京连夜赶来,还有余勇逛城隍庙、外滩和博物馆的TQ匆匆而至,手拎一只圆圆的麻团,后来发现实在是英明神武。TQ大有见到组织的狂喜,一时和barb谈她们都喜欢的明哥和城城(同时喜欢这两个的人可真不多哈),一时又发现fanfanyang看过热情演唱会,开始尖叫。
      我们乱扯了半小时,终于等到班车。一路颠了一个半小时,终于到了广袤荒凉的金山……四顾无人无商店(别怪我物质,我只想搞点吃的喝的,卑微的愿望),警察大概有几百个,黄牛只看见一个(不是不敬业的啊)。手机信号满格而无法拨打电话,这不是比距敦煌180公里的雅丹还惨了么?大家心里嘀咕,嘴里嚷着散场后在女厕所见啊,内场外场的同志们各自入场。
      城迷们对入场后的景象都万分激动,偌大足球场,一大两小三个大屏幕作品字形煌煌对着全场观众,中间那个自恋地始终亮着郭富城蓝色露点肚兜装海报,两个稍小的屏幕则滚动播出他一个从来没见过的手机广告,fanfanyang讥为山寨机。我心里说,不错。然后便和fanfanyang掏出仅存的一张纸巾分作两半,猛擦座椅。纸巾是瞬间变成了漆黑。而后我们坐下抱着包包取暖,在辽远的海风中体会饥寒交迫的滋味。
      灯光终于像强暴观众一样大亮起来,直直戳在人脸上,四周人潮涌动,纷纷叫嚷,击打手中的充气粉丝棒,挥舞荧光棒。我和fanfanyang两只混到赠票来凑热闹(闹则闹矣,热么只有反面)的人,面面相觑,觉得自己坐在这里非常出尘遗世……
       强光一挫,暗影里一束光映着郭富城升上舞台,转身,踢腿,举臂,扬出金粉万丈。这次选的露点肚兜是红色的,底下是蓝底红花裤子。该露的都露着,张叔平的私心啊……barb和nashy都大赞,我不知为啥脑子里一直bh地想着奥特曼……
      不过我一直客观的说,郭富城是亚洲男艺人中身材最好的之一。而且可敬佩的是,他的先天条件并不好,我清楚记得,我初中时借过同学一盒郭富城磁带,他光膀穿牛仔背带裤,一身华丽的肥肉,而现在,有腹肌哦!没有小肚子哦!你好肥哦,快去舒适堡啦!(都是他自己现场卖广告原话)
      话说郭富城,应该说幕后班底,真的好知道观众心思,第二首歌马上换装,我精神一振。本来他的歌我就没听过几首,再说他那个唱功,我千里迢迢至此,可是来看肌肉男跳舞的!——惹起飞砖无数……
      此时他穿白色紧身上衣(当然,今晚关键词是薄、透、露、贴身、湿身)加卡其色紧身裤,头戴金冠,在高架上翻滚做体操,看得人不禁捏了一把汗。喜欢他在高台上唱歌,背后是一轮一人多高的圆月背景,舞台变得旷远如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接着出来两个红衣小姑娘跳跳舞舞十分喜庆,fanfanyang讥讽说,金山卫春晚。我心想,他又换衣服去啦,哦也!果然穿金色透视装搭红裤子出来,满钉着金色亮片,配金色改良喇嘛帽,手持红扇,红绫长长委地。舞蹈有似改良秧歌。我不知为啥又会胡乱联想起张国荣在《红色恋人》里那场笑容满面的秧歌舞,黄军装,红绸子一直飞上天去。
      又有贴身肉色上衣,上有纹身图案,如有一年很有名的dior。他又当众色诱说,我这衣服是新做的,好紧……只差舔一舔嘴唇。我顿时非常想笑,这也是老实人卖弄风情。脸孔身材都在那里(barb说不似人间造物),只是不该如此。他本来方口直鼻,正而不媚。大童说他骚,我亦觉不妥,也许是形骚神不骚。他也许日日舞蹈去gym,练出最美身体,他也许生就端正好皮囊,只是心思空空,凭你们怎么装扮我如妖如魅,我只是没有心思如偶人。——纯瞎写,他做了什么,大概是拍片代言买车被模特借位,我在八卦边缘瞥见他而并不关心,我只在那晚凝视他
      450度舞台果然震撼,如一面旋转的发光魔方,在舞台中间翻翻滚滚。fanfanyang又来间离效果,失笑说,为何觉得像包租公包租婆。我觉得像《后窗》。
      而大家最最眩晕以至于口干舌燥的,就是白衣白裤湿身“水花舞林”啦。曾有一次跟荷莲mm(美丽聪慧的荷莲mm)讲论吴彦祖,说,oh,他有一张照片真好看。白衬衫。湿透了。荷莲mm鸡冻地去踢路边小石子说,句句都说到点子上啊。而今晚是件件事都在点子上,郭富城的身体比吴彦祖的更好看(不怕被I小姐打地说一句,小gay们说吴彦祖溜肩),白衣白裤,水花四溅。语言这时候就一点说服力都没了,必须在现场看猛男穿白衣白裤十足十湿身……
      逃难一样才挤到回市区的班车上,上门的时候被人一把推得远远的,在我的经历中,只有泰山观日出,堪与此比较,那次我觉得我要是在疯狂的人流中被那个该死的月洞门成功绊倒了毫无疑问会被踩死
      到了灯火明媚的市区,喝了一碗热汤面,几乎热泪滚滚。以后,我只在,市区,看黄耀明!
5月23日

天荒地老

barb你喜欢钟志荣呀,格么我再拷两首歌词上来好了,这几天一直在听
 

当你说爱我
作曲作词锺志荣
编曲张兆鸿
主唱刘雅丽

为何平凡人竟相信
   
这世界会有完美

费心尽力喜欢你
  
却又似这样儿戏

原来平凡人太好奇

将爱变作了游戏

要征服自己的人

怎去爱他
怎去爱他

不要说爱我
不要低估我
当你说爱我
可有思想过

 

 

 

天荒地老

 

 

作曲作词锺志荣
编曲张兆鸿
独唱高翰文  刘守正   女高音:陈丽卿

天荒地老
等不到天荒地老
三杯浊酒
解不去沧桑无数
所有苦
留给我
所有苦
留给我

天荒地老
等不到天荒地老
青衫白发
挡不过烽火乱舞
这个天
从不老
  从不老

天荒地老
等不到天荒地老
心中害怕
可将我紧紧怀抱
总有些
长存不老

总有些
长存不老

 

 

演的时候《天荒地老》还是刘雅丽唱的,CD里是男声,也非常好,“青衫白发  挡不过烽火乱舞”“心中害怕  可将我紧紧怀抱”这两句浑厚沧桑深情,听得心里酸酸楚楚的

5月22日

死生契阔 与子相悦——随便写写《新倾城之恋》观后

 

《新倾城之恋》同达明演唱会一样,我都等了很久,然而这次看完却不是后者那样心里满满都是欢喜,反而有种一脚踏空的感觉。

感觉很不对劲,太上进了,太积极明亮了,不知道算不算迎合观众水准。可是张爱玲早说了,低估了读者,等于低估了自己。刘雅丽的磁性歌喉串场,用来交代原著一些较为深层、难以用台词表现的部分,本来是很好的设想,比如流苏受了兄嫂的气之后,刘雅丽唱:“世上一千年,这里只一天”,我正想起那著名的“白公馆有这么一点像神仙的洞府:这里悠悠忽忽过了一天,世上已经过了一千年。可是这里过了一千年,也同一天差不多,因为每天都是一样的单调与无聊。流苏交叉着胳膊,抱住她自己的颈项。七八年一眨眼就过去了。你年轻么?不要紧,过两年就老了,这里,青春是不希罕的。他们有的是青春——孩子一个个的被生出来,新的明亮的眼睛,新的红嫩的嘴,新的智慧。一年又一年的磨下来,眼睛钝了,人钝了,下一代又生出来了。这一代便被吸到朱红洒金的辉煌的背景里去,一点一点的淡金便是从前的人的怯怯的眼睛。”心中一阵凄怆,不料底下就金戈铁马,铿锵有力,转到“你要争口气,你要打不死”,顿时好比倩麻姑搔痒,却抓错了地方,啼笑皆非。反正比较像香港人作风,《狮子山下》之类的,大家都努力进取,争分夺秒,走路生风恨不得带小跑的,原著那种苍凉,被切割得七零八碎的。

梁家辉不知道是不是喜剧演得太多,又或者是新进的班子(之前那版是谢君豪,他们俩倒也都演了《长恨歌》里的程先生),整个的表演嫌太夸张,也许影帝技巧太多,而忘了入戏。范柳原应当似笑非笑那种调情,梁家辉却是大笑有点无节制。当然也许是我期望太高,我还是相当喜欢梁的,他往那里一站,感觉戏就出来了。大概他太新好男人,演不出范柳原浪子的那股劲。努力扮演浪子,只换来油滑,然而还是老实人的油滑。倒是谢幕的时候,梁家辉朝底下遥遥掷了好几个飞吻,满脸顽皮的笑,还比剧中多几分魅力。谁能演范柳原呢?许鞍华那版是周润发,想象中周是适合演范柳原的,想象中的周,也是适合演令狐冲的,结果,还是不对,演范柳原的时候,周润发太嫩了,有点儿腼腆,调情生涩得加润滑油也白搭,而演令狐冲的时候,他已经老了,胖了,臃肿得用轻功都有难度。要赶上那一霎那对的时候,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多么难。

白流苏,世上已无白流苏。这样纯粹的中国女人,最地道的,除了旗袍不能够穿别的女人,现在当然没有了,就那个时候也是罕有的。苏玉华有最佳白流苏的称号,我去的时候却没抱什么期望,她的面孔生得稍嫌厚重,不是我想象中的流苏那单薄娇脆而又有心计的样子。然而看着看着,倒忘了这一点,觉得,嗯,没什么大的问题,就是这样吧,已经很不容易了。然而,我还是多么向往张爱玲自己赞赏的罗兰版白流苏:“怯怯的身材,红削的腮颊,眉梢高吊,幽咽的眼,微风振箫样的声音,完全是流苏,使我吃惊。而且想,当初写倾城之恋,其实还可以写得这样一点的……还可以写得那样一点的……”至于缪骞人版的白流苏,她太硬了,更适合演现代女性,在《恐怖分子》里就非常有韵味,但是演白流苏还是不行。

看的时候不免想起《红玫瑰与白玫瑰》,想着那个改编得不错啊,化用苏青的句子入张爱玲的小说,没什么痕迹,林奕华这次不来参加改编么?中场休息的时候出去买原声碟,一看剧本改编里赫然有林奕华大名。真有点失望。也不知道是不是人出了名就可以随便,反正看他现在写的专栏也像不知在扯什么。编导毛俊辉谢幕的时候出来,非常儒雅的瘦长条,小心翼翼的样子。

范柳原与白流苏初逢那场探戈,真真精彩。他们跳得比较含蓄,没有阿根廷人那么剑拔弩张、“性”味十足,非常微妙地反映了他们之间那种进退计算,不着一字,尽得风流。我拿望远镜看得心旷神怡,看苏玉华轻轻小跳半圆,转过梁家辉身前,略略一伫,又虚虚一抱,正赞叹间,听见S同学大笑,一问,说旁边那些看的四奶奶他们,都昏过去了,极为搞笑,可惜啊,我光顾着看探戈,就不见其余。

我本来觉得粤语没什么大碍,反正也难以想象用普通话演张爱玲的小说。方言是活的,转成官话就成了个尸体。结果这次还是略有点不爽,我的粤语程度比自己想象的差,对原文的熟练也比想象的差,还是得抬起头来看那高高的、小小的字幕,非常辛苦。此外,梁家辉的声音有点嘶声,讲得又太快,苏玉华的声音太低沉,老是含着一腔委屈似的,也有点遗憾。张爱玲,还是最适合上海话,当然这是毫无疑问的,想象中用上海话会刮辣松脆许多,这也无法可想,《海上花》为了迁就梁朝伟的粤语都把王莲生硬生生改成广东商人了,没法顾及当时广东瘟生在上海脂粉场里有多被唾弃。

此外,战争对这场倾城之恋的影响,舞台剧也交代得太轻描淡写了。光就是轰炸了,范柳原回来了,两人就在炮弹声中相拥彼此谅解了。那些种种的震荡,“那幽暗的背景便像古老的波斯地毯,织出各色的人物,爵爷,公主,才子,佳人。毯子被挂在竹竿上,迎着风扑打上面的灰尘,啪啪打着,下劲打,打得上面的人走投无路。” 那“莽莽的寒风”,像“三条并行的灰色的龙” ,“通入黑暗,通入虚空的虚空”。“什么都完了。剩下点断墙颓垣,失去记忆力的文明人在黄昏中跌跌绊绊摸来模去,像是找着点什么,其实是什么都完了。”“在这动荡的世界里,钱财,地产,天长地久的一切,全不可靠了。靠得住的只有她腔子里的这口气,还有睡在她身边的这个人。她突然爬到柳原身边,隔着他的棉被,拥抱着他。他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他们把彼此看得透明透亮,仅仅是一刹那的彻底的谅解,然而这一刹那够他们在一起和谐地活个十年八年。”我知道,这些没法在舞台上表现,然而我还是怅怅于这样一笔带过,仅仅剩下那些调情。

最后一幕,音乐大作,赫然是张也的《走进新时代》,大家都惊愕地开始鼓掌。新时代里,老年白流苏出来感慨了一番,身后,是梁家辉和苏玉华翩然起舞,正是当年人面。我倒有点想起京剧《白蛇传》的结尾,西子湖依旧是当年一样,白娘子、许仙言笑晏晏,立在江南烟雨里,但只觉得,这是回忆呢,还是重逢,总之是凄凉。这个结果不算太差,总不能拿白流苏踢蚊香作为一个华丽的舞台剧的收稍,但是,这是张爱玲啊,光是感叹时光的流转,物是人非,那是不够的,不够的。

附:我喜欢里面的歌

 

《新倾城之恋》主题曲《死生契阔》

作曲作词锺志荣
编曲张兆鸿
主唱刘雅丽

死生契阔 与子相悦
执子之手 与子偕老
你我为何相识 Ah ..
为何忐忑 为何无心 竟作出相同神情


死生契阔 与子相悦
执子之手 与子偕老
你我为何相识 Ah ..
如何珍惜 茫茫人海中 这么一秒对应


没有后悔用快乐 做我的装饰
岁月是梦幻变的 今夕谁人能凭证
不一定适应苍天的决定
只希望找到一处称心得意布景 Ah ..

死生契阔 与子相悦

执子之手 与子偕老
世界为何开始 人为何相依
迷迷痴痴 我竟不曾怀疑
迷迷痴痴 我竟不再介意

5月10日

The Party——达明上海演唱会

The Party

    我想这真是一场达明大派对。这既不是为人民服务也不是万岁万岁万万岁也不是满天神佛摆命舞,这果然是一场狂欢。真不愿结束,希望可以一直看下去,是千年不散的盛宴才好。

    在出口等W,我同她是在两个看台,一边等一边看着人潮,想着怎么样的人来看达明呢,结果,什么人都有,大部分从20岁到40岁,也有精致的白领,也有随便的学生。W来了,说,“哎,怎么没唱《半生缘》?!”是,的确还是意犹未尽,我说,“是啊,还有《后窗》,《kiss me goodbye》,本来说encore的时候要唱的嘛,我还一直等。不过《半生缘》不唱,实在不应该。”W说,“还有《天问》!”——后来我才知道,《天问》在这里是禁歌,他们有好多歌是被禁的。

       不过经过命运多年的摆布,我已经学会多多检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因此我也没有太怅怅他们没唱的部分,反而觉得异常惊喜,啊,居然唱了《这么远那么近》,居然唱了《禁色》的粤语国语两个版本,居然唱了《偶然》,达叔唱了《晚节不保》……稍微遗憾的,还是我之前就预料到的事情。我之前就担心的对W说,他不会傻到用国语吧?结果真的,《身外情》成了《带不走》(我一听他说《带不走》,一急就在座位上顿足大喊粤语啊,sai直笑我只差捶胸了),《春光乍泄》也是国语,而底下的万人大合唱,和的一直一直是粤语版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粤语有九个音调而普通话只有四个的关系,国语版一般唱不岀粤语版那许多幽微变化、曲尽人情。明哥讲国语倒是字正腔圆,比一般香港艺员不知强多少,只是太正了,像背过的。而达叔(可怜的憨厚的达叔,吃亏就吃亏在其貌不扬,比黄耀明小一岁,而昵称的辈分比他高上一辈),他一讲话全场都笑得抽筋,吞吞吐吐的吃力的讲国语,十个字里有一个发成国语就不错了,并且有一半还噎在喉咙里发不岀,不免代他辛苦,底下有人大喊,讲白话啊。然而达叔还是锲而不舍的讲粤语版国语,把徐志摩三个字发得谁也听不岀,相当于木村拓哉在《长假》里讲的don’t worry be happy

       一看到明哥,第一个浮在心头的感觉是《永远的尹雪艳》开头那句话:明哥总也不老。其实我一直没觉得他多漂亮,只是喜欢听他唱歌。可是现场,即便隔这么远,还是惊讶地发现,他真是漂亮。修长,清秀,非常瘦。最好看是他穿苍黑色皮长袍,领口故意不扣,露着里头干干净净的白T恤牛仔裤,赶得上张爱玲屡次引用并应用的张恨水的理想女性,“清清爽爽穿件蓝布罩衫,于罩衫下微微露出红绸旗袍,天真老实之中带点诱惑性”,在他,就是落拓不羁底下,还是可爱清爽的男孩子。据说,这是他的压箱底,有个名目,叫柏林铁链皮装。

       写起来,大家要笑我罗索并且花痴,只捡我喜欢的部分吧。第一次心悸,是他唱《禁色》,当然是《禁色》。大家票选最爱的《禁色》。而这次的演绎,简直动人心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现场,特别受到震荡。我本来一点也不喜欢现场演唱会的,人家送了我票也还是看到一半就走了。而这次才知道现场多好,不过现在我也只愿看达明的,或者是不可能的,《乐满夏湾拿》那些老人。“愿某地方,不需将爱伤害,抹杀内心的色彩。愿某日子,不需苦痛忍耐,将禁色尽染在梦魂内。”他一步一步,缓缓走上舞台正中的高台,仰面垂手,青色光柱打在他身上,将他夸张的玫瑰红亮片西装幻成奇异的蓝紫,如此寂寞,使我几乎要流下眼泪。Barb取笑我说,这话不能让Ithaca听见,她要吐的。可是搜到天涯上写达明演唱会,他们写了那么多眼泪,毫不吝惜,我是太羞于承认我的眼泪了,虽然这次也并没有流下来。

    功课没预备好,我不知道他们说了要唱《这么远那么近》,唯其如此,更是意外的惊喜。明哥唱之前,谈起和张国荣的合作,觉得非常荣幸。这在我们也是万幸,他们俩终于有一部合作,他们就是应该crossover的呀。后来看到明哥在采访里说并不觉得自己和张国荣像,张是唯美的男子,而自己是有点搞怪的。他说到后来,有点哽咽,难以为续,转身去拿水掩饰。底下有男子沉声道:“不要哭。”顿时喊成一片,乱叫明哥,甚至有少女尖叫小明,倒惹得大家都笑了。明哥和哥哥的声音,又一次在现场合作,我听着那熟悉的“离开书店的时候,我留低这把遮,希望拎佢返屋企个个系你啦”,每个周末午后,我都放的歌,第一首就是这把声,那些悠长的午后。谁不是带着自己的记忆听达明呢,谁不是“面对旧时看岁月燃烧”呢?有的20年,有的10年,半生就这么过去了。

    还有一首,我竟忘记了是什么歌,只记得,中间过门的时候,达叔一手电吉他,出神入化,而黄耀明低头聆听,许久,忽然抬首,喉间发出极清越嗓音。我顿时寒毛凛凛,再想不到在现场会有这么纯净的声音,毫不费力直达天际,直抵人心,我从此知道为什么要说响遏行云。只恨自己没有刘颚之才,写不岀黑妞白妞那样文字。

    我本不喜欢劲歌,从这一点上说,我是伪达明一派歌迷,达明喜欢的电子乐我听了都不入心,平常放他们演唱会也把几首溜冰什么的跳过去。然而这次在现场,真是不一样,看他们边唱边跳,像几个大孩子,玩得真开心。大家都说,没见过达叔在现场这么高兴的。而Gaybirdellen、肥仔明他们几个,全体都走下来,大家一起玩乐器,一起high。今天应该很高兴,今天应该很温馨。

 

1月5日

《奇双会》——一出昆曲贺岁片

    前儿我觉得《无极》是一部同志贺岁片,没想到昨儿看了一个昆曲贺岁片。

《奇双会》也叫《贩马记》,万能的google说是明清无名氏所作,经过梅兰芳整理,成为著名的“梅八出”之一,是京昆名剧。但是,昨儿超二同学附耳跟我说:“《故事会》的水平。”我点点头,回她一句:“《山海经》。”没看过其他版本,不好评判,昨天北昆演的《奇双会》,演员不差,魏春荣扮李桂枝,邵峥扮赵宠,王振义扮李保童,剧本却弱,这跟现下的大片也庶几近之,到底是谁在写剧本啊。

不知为何我老想起张爱玲的《华丽缘》,也许因为有一种在乡村看戏的感觉。虽然是在百年讲堂,可是那使劲胳肢观众、肉麻当有趣的劲头,太像在村里看戏了。本来以为是一出冤情得雪喜相逢的戏,没想到,十分的琼瑶,十分的儿戏,叫人啼笑皆非。占点口舌便宜,因果报应,插科打诨,大团圆,国人需要的,色色都是齐备的。搜了下评论,倒都说好,我是不是自我设定太多呢?为什么昆曲就一定得是文人戏呢,为什么昆曲不能是闹剧,不能村呢?

魏春荣生得十分俏丽,一双灵活大眼,看过她的《牡丹亭》和《活捉》,感觉她演花旦比闺门旦更好。不过她的嗓子过亮烈了,看《牡丹亭》的时候就是这个感觉,偏她唱得高亢的时候底下鼓掌十分起劲,当然,判官吐火和龙套翻筋斗是大家叫好最热烈的时候。邵峥,一直听人说他扮相好,我这次终于带了望远镜,看真切了,此人一张长方脸,眉眼勒得斜斜的直插到鬓角里去,显得有点奸相,让我想起年老后的俞振飞。可叹俞21岁演柳梦梅和19岁的程砚秋真是一对璧人啊,花容貌,月精神。经不起岁月刻画,程后来就成了那么一个高大威猛的爷们,俞呢,贼忒兮兮的。不过saichaoer还是喝彩道:扮相不错啊。我当下冷笑,扮相不错,唱工巨烂。这邵峥是一条尖尖的小细嗓,忽粗忽细,非常不稳定。上回看赵文林的唐明皇,也是这个毛病。倒有老爷子来唬我跟大头郭说,就是这样的啊。我和大头面面相觑了一会后,我鼓起勇气问,您看昆曲多久了?老爷子说,头一回。--b

据说《写状》是常演的名出,但是我们看得非常不耐烦。两个少年夫妻打情骂俏了40分钟,肉麻得厉害。中间有一大段的唱词跟李奇在第一出的申诉是完全一样的,也许这是考验演员的时候,但还是觉得演全剧的话,应该把这段缩一下。李桂枝和赵宠都穿红,表示新婚,非常得意。赵宠从头到尾在提自己的小小前程,无名氏作者大抵是讽刺的意思。Sai说,他们的衣服真的比以前好了。我笑道,受了青春版《牡丹亭》的刺激吧。上回看董萍和王振义版的《牡丹亭》就觉得了,本来是宝蓝桃红的戏服,如今都换了白缎上绣清淡的竹,只是一对大大的门襟终究有点板滞。

这一段在冗长迂回的调情中显示了古代盲婚的社会状况。赵宠听小娇妻诉说老丈人的冤情,听到妻子小小年纪被继母虐待,赶快也叫唤起来,哎呀,我也没有亲娘啊,哎呀,我也是被继母虐待啊,哎呀,我们真是一对苦命的夫妻啊,哎呀,真是天造地设啊。当下又是欢喜又是悲愁的抱头哭了一场。此外还显示了古代妇女对付丈夫很有一手。啼哭、撒娇、调戏,一步一步,让丈夫非但不怪罪她私自打开监门,反而替她写状、百般怜惜。

王振义,我老觉得他比邵峥大,也许因为一开始看北昆就是邵峥跟魏春荣演对手戏,王振义却是跟蔡瑶铣和董萍。这里他倒演魏的弟弟,邵的大舅。研一第一次和系里大伙儿看北昆,就是蔡和王的《琵琶记》,觉得这个小生还不错,昆曲出小生挺难的。后来也听说他是北昆着力培养的。现在,蔡瑶铣竟然去世了,才62岁,王振义呢,略有点发福了。看戏的历史并不算很长,竟已经觉得悲伤。如果喜欢一个演员,还是尽快去看他的现场吧。他会老,他会走掉,不玩了。我永远都看不到他在舞台上的样子了。你知道的,我在说谁。——扯回来说昆曲。王振义扮相其实比邵峥好,一张鹅蛋脸,气质很正,一副好脾气的样子,演迂书生很相宜,而戏曲多的是这样的懦弱男子。

李桂枝扮了赵宠的随从出来告状,巡按大人李保童一看姐姐名字便惊了,却故意说:“这明明是女子的名字,你如何是个汉子?”桂枝儿一慌,当堂掉了帽子,露出满头珠翠(搞笑的是她的帽子被钗环钩住,半天拿不下来)。李保童佯怒,轰下他人,扯起美人的手拖到后堂去了。

赵宠歪戴乌纱帽,斜穿青袍,神经兮兮的哭喊出来。只是要寻他的妻,却不敢说出身份,只说为何大人拖着那个告状的汉子进后堂了呢。特意问,大人此番可带了家眷么?听到不曾,吓得打起寒战来。却原来这赵宠竟偏于丑角一流,看这名字,也的确像个太监。

最最奇特的是,那受贿将李奇屈打成招的前任县令,听到李保童要问罪,竟在门外投井了。这报应也未免太快,太儿戏了。当下大家欢欢喜喜的把李奇搀出,穿了员外衣服,一家子厮见,你叫我丈人,我叫你大舅,亲亲热热的。邵峥、王振义一对北昆的名小生,搭肩呵呵大笑。

我对sai说,这个戏,在村里演的话,多喜庆啊。

 

 

 

 ps:朱天文评《奇双会》,我一向佩服她细细道来的本事的。 

 

 

 

 

「奇雙會」觀後記
               文/朱天文

  「販馬記」就是「奇雙會」,扮趙寵的是劉玉麟。

  趙寵好像一個宦官的名字。你不知趙寵這人哪,在什麼縣裡做個小官。也只
有他會這樣沾沾自喜的多有得意,一個小官也做得好不興頭──喏喏喏,此刻他
從幕後走了出來啦。

  一襲新簇簇寶藍官衣,三白,領白、袖白、靴白,照眼明亮。也不是那官衣
新,是他的人新,所以他做的小官也是新官。他家裡年輕的妻也是新妻,就連他
今天下鄉勸農回來的路上,山是真山,水是真水,天氣都是新鮮的。看他公務辦
完了,春風得意馬蹄輕,一臉的正經又喜孜孜的。因為想到了他的妻,妻子的一
個小動作,為什麼她是那樣的幼稚而又聰明呀。

  趙寵回到家,喚夫人出堂,兩人一身穿紅,像每天過的都是正月初一的好日
子。行過禮,分別兩廂坐定了,趙寵正要問話。夫人就掩袖嗚嗚的哭了起來。趙
寵忙問原因,夫人道是相公不在衙中,她犯了相公大法,私自將監門打開了。

  趙寵聞言「嘟」一聲喝。道:「我想倘使走了犯人,下官的前程難保,我的
性命,豈不斷送在你手中。我說你是真真的豈有此理,咳!豈有──此理。」

  趙妻給他一噌,不免冤屈,叫聲相公呀,唱道:「回得衙來不問詳和細,你
反把那言語來沖撞了人。」喂呀呀的就哭了起來。

  趙寵一呆,笑道:「怎麼,你倒說是下官來沖撞與你。想你們婦人之家,行
不動裙,笑不露齒,緊閉閨門才是正理。反來說我沖撞與你,真個豈有此理,欠
通呀欠通。」

  趙妻心中正苦,卻見他只在擠眉弄眼瞎湊趣,恨道:「你父若在監牢內,你
這七品縣官也做不成!」

  趙寵這才當真了。待要問個明白,看夫人又那樣生氣,怎好上前,轉念想想
,遂堆了滿臉笑,一步前去做個大揖,唱道:「呀、我的夫人呀,我和你少年夫
妻,如同兒戲。還在那哭啼啼,哭怎的。你的那心中可有不平事,說個詳細。呀
夫人,你且來來來,說個明白呀。」

  她卻反而怨他,慢說無有不平之事,就是有滿腹含冤,對他說了,他不能做
主,也是枉然。可是她是他的妻,天塌了也有他為她頂著呢。她原也是要說的,
只怕相公著惱了。

  他只要夫人不哭,他亦不著惱。

  夫人道:「相公你當真不惱?」

  不惱的。

  「那我就不哭。」

  「我亦不惱。」

  才要講話,她可可的「咳!苦呀──」又要哭了起來。

  趙寵背了袖怒道:「下官我惱了,我惱了。」噗哧一聲倒笑了!

  於是夫人才道:「相公呀,一言訴不盡我的心中苦。提起我的苦來,苦煞人
。」

  她哪裡是還有苦?都推給她的夫了,她倒是驕矜。問起她的家,她家住在漢
中府褒城縣,林右里馬頭村。

  趙寵笑道:「不錯不錯,下官我去下鄉勸農,路過那林右里馬頭村,如此的
說來,呀夫人,你本是那裡人氏,就是下官我的──

  她道你的什麼呀?

  「我的,子民了。」

  夫人低了頭道:「休得取笑呀。」

  夫人又說爹爹的名字叫李奇。

  這就不對了,夫人姓劉,怎麼又說起姓李來了?

  夫人道:「我本姓乃是姓李呀。」

  哦哦,本姓乃是姓李,不想這人生在天地之間,還有雙姓的,倒也妙哉。問
起夫人令堂,是母親王氏,早已歸陰,所生下一男一女,家下事無人照應,便娶
了繼母楊氏三春。楊氏私通地保田旺,茍合之情恐姐弟在家不便,將姐弟趕出門
去。弟弟不知下落,姐姐無奈到生母墳前自盡,幸得劉公搭救之恩,扶養成人。
爹爹他西陵販馬,四川去賣,回家來不見了姐弟雙雙,拷問僕女春花,被楊氏管
住,春花懼怕楊氏,不敢直說,竟懸樑自盡。楊氏就告爹爹因姦不從,逼死春花
,胡老爺受賄辦事不明,上堂去先打了四十板無情,老爹爹屈打成招,問成死罪
了呀。

  趙寵他好聽不聽,單聽了他妻幼年喪母,被繼母趕出門庭,可知他趙寵也是
自小無爹,給繼父趕出門的哪,原來是天生地設,一對苦命的夫妻呀。兩人就抱
頭痛哭了一場。明明的哭也是半真半假好奢侈,這才真是,少年夫妻如同兒戲呢


  李奇判在秋後處決,是前官胡敬所斷,趙寵亦把他無法,所幸現有按院大人
,就在褒城縣下馬,趙寵便請夫人不如做下一張狀詞,替父伸冤。夫人說好是好
的,就是沒有人與她做得一張狀詞。

  趙寵喜道:「寫狀麼,少不得下官我,可以代勞呀。」

  夫人道:「呀相公,你也會寫狀的麼?」

  趙籠又是詫笑,又是驚怒,幾幾要不屑了,他的妻,當他在外做什麼的呀!
可是要他寫,還得有條件,他壞壞的一笑道:「只是無有人替我磨墨哩?」

  磨墨便磨墨罷,也有像他這樣一臉孜孜的。

  趙寵便提筆寫了,寫著:「告狀人李──」只把筆懸住,斜睨著夫人。又喊
了兩聲:「李──」真真是一臉的奸相。

  夫人道:「你倒是寫呀。」

  寫便寫了,但這狀紙上面,要寫夫人的名字呢。

  夫人道:「我是無有名字的,你就糊里糊塗,寫一個名字就是了呀。」

  趙寵一聽,愈發有事了,佯嗔道:「又來了,又來了。呀夫人,這個名字是
要寫的,若見了按院大人,就同那虎口拔牙一般。豈能就這樣糊里糊塗寫的麼。
呀夫人,你到底叫什麼?」

  趙妻萬分無奈,嚶嚶的吐了兩個字。趙寵俯過身去,也沒聽清,央她再說一
遍,又再說一遍。夫人把他額上一戳,氣道:「桂枝喲……

  趙寵哈哈的笑起來,更加得逞了,謅道:「想下官與夫人,成婚之日,可是
八月中秋,妙呀真妙呀,正是秋風吹動桂花香,喲喲喲,香倒香,就是有些不貴
。」如何不貴?「想夫人乃是陝西的人氏,流落山西劉門之中為義女,就是這一
點而不貴哩。」

  這是翻老本,現販現賣了,桂枝冷笑道:「呀相公,你是有口說別人,無口
說自己。不看你初來我家之時,那身的穿扮呵!」

  趙寵聽說,倒笑了:「哎呀呀,看將起來,你我俱是一樣。」

  桂枝道:「俱是一樣。」

  兩人對望望,便又笑倒了,簡直的是岔了題去,沒道理的。

  趙寵寫好了狀子,交給夫人,夫人細細看過,點頭稱是,但這狀子寫了也是
無用的了。想那按院大人之前,衙役甚多,她一個女流。如何去告?趙寵說不妨
事的,只要夫人肯依他,扮做衙役模樣,待明日他去迎接按院大人時,跟隨轎後
同往便了。

  桂枝只有答應,起身正要回房。趙寵忽把她叫住,指著狀子道:「方才夫人
的名字,叫什麼?」

  「叫桂枝呀。」

  「叫什麼?」

  「叫桂枝。」

  「好呀,好一個桂枝喲……」便把那狀上的名字在嘴上親了一記,轉身就走


  桂枝給他佔了便宜,眼睛一轉,也把相公叫住,道想這狀子到底還是白寫了
,我不會告狀呀。

  趙寵笑道:「哎呀呀,我家夫人連狀子都不會告的麼。來來來,待下官我來
教導與你。明日按院大人到此,夫人你見了他,將這狀紙,頂在頭上,跪在面前
,口中言道,啟大人冤枉──」便一腳跪在臺前。

  桂枝道:「抬起頭來。」

  「有罪不敢接頭。」

  「恕你無罪。」

  「多謝大人。」

  桂枝一彈他額冠,返身笑道:「明日早堂聽審下去。」掩袖一路跑了進去。
趙寵才恍然大悟,他的妻這樣可惡!卻真是心甘情願呢。但他也是堂堂一縣之主
,怎麼可以!偌,你看他又是那般正經模樣,一搖一擺的下堂去了。

  他們不知,原來按院大人就是桂枝失散多年的弟弟李寶童,堂上寶童一見狀
子,喝道桂枝二字是個女子的名字,怎麼男子前來告狀,就要用刑。嚇得桂枝倒
在塵埃,冠也掉了,一頭的長髮披散。皂班啟道乃是女子,寶童叫聲掩門,便走
下階來,更把個桂枝唬得魂飛魄散,任由擺佈拉到後堂去了。

  臺這頭只見趙寵惶惶奔出,連聲喊道:「夫人夫人,哎呀且住。我家夫人前
來告狀,只見其進進進,不見其出出出,被按院大人,一把拉到後衙,這這這,
哦哦有了。這前程不要,待我闖了進去便了。」一頭就要往裡撞,正撞上胡老爺
胡敬出來,攔住了他。他扯了人家就問:「哎呀堂翁,方才有一漢子,前來告狀
。」

  胡敬道:「不錯,是有一漢子來的。」

  趙寵半晌問不出緣故,是慌呆了,劈面就問:「呵堂翁,我來問你,這位按
院大人,此番前來,可曾帶家眷呀?」

  胡敬說沒有,趙寵呼道壞了壞了,蒙頭又要朝裡撞,被胡敬一把拖住道:「
使不得,使不得。」

  卻見幕後寶童拉著桂枝出來,至臺前兩人卜登一跪,寶童叫聲姐姐,桂枝這
才回過神,認出了弟弟,抱頭大哭。又聽見外頭吵吵鬧鬧,門子報是褒城縣在轅
門外喧嘩,寶童待要出去,桂枝羞道那是姐夫呢,千萬不可唬他呀。

  寶童上堂傳褒城縣。這裡出來了趙寵,拖拉著胡敬撕扯,面目全非。趙寵一
撒手,跌進門來就跪下叩頭。寶童喝一劈:「嘟!膽大褒城縣,你在轅門喧嘩,
敢是欺本院年幼不成。」

  趙寵哀急道:「呀大人,適才有一漢子,前來告狀,只見其進,不見其出,
因此卑職斗瞻,斗膽──

  寶童道:「我來問你,方才那一告狀的漢子,他是你的何人?」

  趙寵苦急。寶童又問,趙寵竟笑了,「他是我的妻呀。」

  掩門,寶童下座,拉趙寵下,又連場拉上座,趙呆介。桂枝暗上,見趙寵坐
在椅上只是呆掙掙的,不覺好笑,招招手叫相公過來,那人是你的大舅哩。趙寵
才明白了,待前去叫他:「呵呵。那廂敢是我的大──

  寶童一瞪道:「大什麼!」

  「大人……」就要跪下,寶童笑了起來,趕緊扶姐丈坐下了。

  隨就令胡敬去獄中提李奇來復審。這案原是胡敬受賄,將李奇問成死罪,如
今李奇翻了供,胡敬料亦死罪難逃,不如投井一死罷了,道:「這才是天網恢恢
,疏而不漏呀。列位。我胡老爺投井去了。」他這是自已給自己下了一個評斷,
又是笑自己笑得好,明明曉得自己在做戲的,而原來大家也是喜歡他的受賄不公
呢。演胡敬的是周金福。

  結局是李奇一家團圓,翁婿相認。這樣大喜的日子,再不要提起從前那些晦
氣的事了不是,而李奇認了新婿,即刻當他是自家人,在他面前又罵了田旺,罵
了楊氏,必要他拿住二賊,萬剮凌遲才稱心。李奇他這也不是為報仇,不過在親
人面前註銷一番。中國人對現實的一一分明,絕不遷就,而同時他老人家在說「
人虧天不虧」的時候,早已是一筆勾消,全部豁達的了。

  販馬記全部是吹腔,非常高亢奇拔......

按:本文節錄自朱天文〈玲瓏塔來塔玲瓏〉一文,原文載於《三三集刊
    戲去也專輯》。